
1948年12月15日午夜,双堆集的淮北平原上,一个国民党第十二兵团司令官黄维,坐在一辆机械故障抛锚的战车里,被解放军士兵从车厢里拖了出来。
就在此前一年零四个月,这支从大别山爬出来的军队,手里几乎一门重炮都没有。
两件事放在一起,怎么看都不像同一支军队的故事。
1947年夏天,那道命令是背水一战,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毛泽东在陕北转移途中亲拟电报,要刘伯承、邓小平即日率部南下,直插大别山。
道理并不复杂——解放区越打越小,国民党军在自己地盘上补给充裕,而解放军在解放区里每消耗一个人、一颗子弹,都是从自己身上割肉。
这个局,耗下去没有出路。
邓小平后来回忆,出发前他提出了三种可能:部队到不了大别山;到了站不住脚;扎根下来。
他说,必须避免前两种。
话说得很直,翻译过来就是——一旦出发,没有退路。
仅仅40华里的黄泛区,中野整整跋涉了三天三夜。
黄泛区是1938年花园口决堤后留下的烂地,积水和黄泥浅处没膝,深处齐腰,大车进去陷死,骡马在前面拉也纹丝不动。
12万大军陷在淤泥里,头顶上国民党飞机肆无忌惮地轰炸,一马平川没有任何可以隐蔽之处。
重武器就是在这里丢掉的。
山炮还能靠人推马拉带出来,野炮实在没有办法,只能一门一门砸掉。
炮兵目送自己的家伙什沉进烂泥,再回头跟着队伍往前走。
没有人记录那时候他们脸上是什么表情,但这批炮的账,一直记到了一年后的双堆集。
邓小平晚年回忆说:过泛区,真困难啊,重装备带不走了,只能丢了,所以打淮海战役的时候,二野的炮兵就很少。
过了黄泛区还有沙河、汝河、淮河。
过淮河时,天老爷帮了一个大忙,能够徒涉。
过去没有人知道淮河是能够徒涉的,那一次刚涨起来的河水又落下去了,伯承亲自去踩踏,恰好就是那个时候能徒涉,这就非常顺利了。
历史里有很多这样的细节,差一步就是另一个结局。
到11月,刘邓大军共歼敌3万余人,建立33个县的民主政权。
南京距大别山直线不足300公里,武汉更近,蒋介石坐不住了。
他派了白崇禧。
这个人在国民党将领里算得上真正能打的,他上任之后不只搞正面围剿,决定集中优势兵力,造成一次大规模的歼灭战,一举全歼刘邓大军。
比进攻更毒的,是他在民间的那套手——保甲连坐、路口设卡、组建便衣小保队,专门对落单战士和养伤的伤病员下手,把解放军和老百姓之间的联系一刀一刀割断。
这个打法,没有阵地可以反击,却能让军队慢慢失血。
坚持了大半年,中野被迫撤出大别山。
若没有刘邓在西线的积极运动作战,便无法达成对国民党在徐州周围重兵集团的包抄任务,淮海战役可能只是华东野战军在徐州东北打的一个小规模战役。
代价是真实的:进山12万人,出山时只剩6.9万,重武器几乎丢光。
这支军队,元气大伤。
但他们挪走了棋盘上最重的那颗子。
1948年11月,淮海战役打响。
黄维兵团是蒋介石的家底之一,下辖4个军和1个机械化快速纵队,12万多人,全副美式装备。
被围第一天,黄维没有等,他集中四个主力师准备强行突围——这一招,差点就成了。
廖运周这个名字,外面几乎没人知道。
他在国民党军里当师长,手下5000多人,但他在1927年3月就已经秘密加入了共产党。
1948年,廖运周所在的110师随85军一起,编入第十二兵团,由黄维指挥。
在国民党军中潜伏了整整二十余年,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。
廖运周看出了黄维的算盘:虽然被围,但12兵团装备精良,建制完整,一旦四个主力师拼力突围,真有跑掉的危险。
他主动请缨打头阵,还建议黄维将四个师齐头并进改为梯次行动,把第18军主力留作预备队。
黄维听后正中下怀,对他又是夸奖又是鼓励。
11月27日早晨6时,110师官兵5500余人臂扎白毛巾,冒着淮北平原刺骨的寒风,迅速向解放军阵地前进。
两小时后,110师起义官兵按预定路线全部通过解放军前线。
解放军随即合拢口子,封闭通道。
后续黄维主力跟进,迎头撞上中野口袋阵,打了个措手不及,退无可退。
当12兵团得知110师起义消息,士气大受打击,军长、师长们上下猜疑,互不信任。
黄维把85军军长吴绍周请到兵团部居住,名为照顾,实为监视。
廖运周起义后,中野判断黄维军心已乱,发动猛攻,却撞了个头破血流。
黄维的环形阵地是精心构筑的,全副美式装备的黄维兵团以飞机、大炮、火焰喷射器开路,以坦克群攻击,在阵地战中占据了绝对优势。
进攻部队冲上去,在开阔地上被炮火覆盖,伤亡惨重。
根子在这里:中野自己几乎没有重炮,意愿有,炮没有。
换打法。
中野自制武器飞雷(被敌称为没良心炮),一次能发射出几十公斤的炸药包,在近战中对敌产生了巨大杀伤力。
此外,各纵队日夜挖掘战壕,将攻击阵地推进到距敌几十米处,炮火打击后突击部队跃出战壕直扑敌阵,使敌火力优势难以发挥。
这两招,看起来土,但在近距离堑壕战里,效果出人意料。
在大王庄,双方拉锯激烈,仅庄前一个坟场就反复争夺多达12次。
每一米地,都是用命量出来的。
最后总攻,华野陈士榘率部赶来支援,粟裕特别交代——所有战利品,一片纸都不许带走,全留给中野。
这话说得很客气,背后是他看得很清楚:中野打到这里,家底已经空了。
12月15日午夜,我军成功全歼黄维兵团,生俘正副司令黄维、吴绍周。
中原野战军缴获各种火炮870门、坦克15辆、汽车300余辆,及其他大批武器弹药。
人民解放军损失3.6万余人。
870门炮,堆在双堆集的阵地上。
对于一支出山时连山炮都数得清楚的军队来说,这一夜的分量,大概只有那些亲手把野炮砸进黄泛区烂泥里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。
在最后的突围中被俘的18军军长杨伯涛回忆,在将他押往后方的路上,他看到了一辆辆满载猪肉去犒劳解放军的大车,而他前不久经过这里时却门户紧闭、死寂无人。
蒋介石被迫于1949年1月21日宣布下野引退,将总统之职交由副总统李宗仁代理。
从1947年8月踏进黄泛区那一刻算起,到1948年12月黄维被俘,中野用了整整十六个月。
有人后来问,这算不算值得。
这个问题大概没有标准答案。
那些被砸进泥里的炮吉林炒股配资平台,那些倒在大别山里的人,没有人替他们回答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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