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爸把那张存折推过来的时候,他的手明显在颤抖。那深红色的封皮,边角已经被磨得发白配资门户网官网,带着岁月的痕迹。他用粗糙且布满老茧的指腹,缓缓摩挲着存折表面,仿佛要把那些看不见的褶皱都抹平。“小卿,收好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那是常年和钢筋水泥打交道留下的印记。我低头看向桌上那本小小的册子,阳光从老式窗户斜斜地射进来,正好照在“2000000.00”那串数字上,零多得让人眼睛发晕。“爸,这是……”
“你的嫁妆。”我爸端起那只掉了瓷的搪瓷缸,猛喝了一大口浓茶,发出“咕咚”一声。“我和你妈攒了大半辈子,就攒下这些。本来想给你当首付,后来想想,还是直接给你,怎么用,你自己定。”
我妈在厨房剁肉,“咚咚咚”的声音有节奏地传来。她没出来,但我知道她一直在听着我们的对话。我们这个家,说话向来直来直去,情感都藏在日常的动作里。我爸是建筑工地的监理,我妈是纺织厂退休女工。
他们那一代人,坚信勤劳能致富,也觉得女儿出嫁要有足够的底气。两百万,在我们这座二线城市,是很多家庭一辈子都攒不下的数目。我捏着存折,纸张的边缘有点割手。“太多了,爸。”
“多什么多。”我爸摆了摆手,脸上带着温和又坚定的神情。“我就你这么一个闺女。当年你出生,护士抱出来说是个女儿,你奶奶脸都黑了。我抱着你,心里就想,我得让我闺女比所有男娃都过得硬气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睛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槐树是我出生那年他亲手种的,现在比三层楼还高,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“周正知道吗?”我问。周正是我谈了四年的男朋友。
“还没说。”我爸顿了顿,目光从槐树上收回来,看着我。“这是给你的,你告诉他,或者不告诉,都行。但爸有句话……”
他放下搪瓷缸,陶瓷碰在木头桌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“钱在你手里,才是你的嫁妆。到了别人手里,是什么就不好说了。”
我没接话,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不安,被我爸这句话轻轻戳了一下。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。是周正发来的微信。
“宝贝,和爸妈谈得怎么样?晚上我来接你,我妈炖了鸡汤,说给你补补。对了,她今天又去看学区房了,有个新楼盘特别好。”
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,心里有些复杂。然后收起存折,放进随身背了五年的帆布包里。帆布包洗得发白,上面印着的博物馆logo都快磨没了。
这是我大学时做志愿者发的,背到现在,边角都起了毛球。周正说过好几次,让我换个好点的包。“你现在是设计师,背这个太学生气了。”
我总是笑笑,说背惯了。
其实呀,是因为这个帆布包特别实用。它空间挺大的,能装下我的速写本,那本子纸张厚实,画起画来手感特别好。还能装下我的铅笔盒,里面各种铅笔、橡皮一应俱全。除此之外,还能放下各种零碎的小东西,像小夹子、便签纸啥的。
它对我来说,就像是我的一部分。就跟那两百万一样,现在也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。这两百万拿在手里,沉甸甸的,仿佛带着温度,那是爸妈对我的爱。可同时,也带着不小的压力,压得我心里有些喘不过气。
晚上七点,周正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。他开着一辆白色的SUV,这车是他贷款买的。每个月要还五千多的贷款,他为了这车,工作特别努力。车窗缓缓摇下来,他探出头,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朝我打招呼。
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,清晰地照出他挺直的鼻梁,那鼻梁线条刚硬又好看。还有他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,整整齐齐的,看着特别精神。周正长得好看,是那种长辈见了都会喜欢的端正长相。
他在国企做行政工作,工作稳定又体面。他妈妈,也就是我未来的婆婆,第一次见我,就热情地拉着我的手,满脸笑意地说:“小卿啊,我们周正就需要你这样踏实的姑娘。你放心,阿姨把你当亲闺女疼。”
那会儿我听了,心里是真感动。觉得自己遇到了好人家,未来肯定会很幸福。现在再仔细想想,那句话可能还有后半句没说出来呢。“毕竟,我们家就这个条件,找个太能折腾的,也hold不住。”
“发什么呆呢?小卿。”周正笑着帮我拉开车门,眼神里带着关切。“存折拿到了吗?里面有多少啊?”他语气里满是好奇。
我坐进副驾驶,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,心里有些犹豫。“拿到了。”我轻声回答,声音有点小。
“多少啊?快跟我说说。”他发动车子,语气看似随意,可眼睛却从后视镜里偷偷瞟了我一眼,想看看我的反应。“就……爸妈的一点心意。”我还是没直接说出来。
“跟我还保密呀?”他笑了,伸手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。“我妈说了,不管多少,都是你爸妈的心意,咱们要心存感激。她就是担心,现在房价涨得快,要是钱少了,可能还得再凑凑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这座城市我生活了二十八年,每条街我都熟悉得很。可最近,我越来越觉得,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变了。
比如周正,他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。还有我们之间,那些原本不需要说破的默契,也好像渐渐消失了。“对了,今天看的那个学区房,虽然贵点,但真的是重点小学的学区。”
他自顾自地说着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,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“我妈算了笔账,现在买,等咱们孩子上学,正好用上。就是首付还差一点……”
我低头,看着放在腿上的帆布包,里面躺着那本红色存折。我突然很想问问周正,如果这两百万,我不打算用来付学区房的首付,你会怎么说?
但我终究还是没问。有些问题,问出口的瞬间,答案就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你心里其实早就知道了。车开进周正家小区。
他妈妈站在楼下等,手里拿着件外套。“小卿来啦,快上楼,汤还热着。你这孩子,穿这么少,着凉了怎么办。”
她迎上来,把外套披在我肩上。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无数遍。
我轻轻吸了吸鼻子,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油烟味,还夹杂着一点百合熏香的味道。仔细想想,那正是她惯用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。周正家永远整洁得如同精心打造的样板间一般,每一样东西都有它固定的位置,就连那干净的茶几上,连一丝水渍的痕迹都不允许有。我曾经单纯地觉得,这是一种讲究。而现在呢,偶尔静下心来的时候会觉得,这或许是某种控制。“阿姨,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“哎哟,跟阿姨客气啥呀。”她热情地拉着我坐到椅子上,转身盛了满满一大碗鸡汤,那金黄色的油花悠悠地飘在汤的表面。“多喝点哈,你看看你这瘦巴巴的样子。以后怀孕了,身体底子可得好才行啊。”
我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碗,那腾腾的热气直往上冒,熏得我的眼睛都有些微微发涩。这时,周正坐到了我旁边,很自然地就把手搭在了我椅背之上。“妈,小卿爸妈给嫁妆了。”
“哦?”周正妈妈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,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如常的神色,脸上挂着笑容,赶忙给我夹了块鸡肉。“这可是好事啊。多少呀?要是不够的话,阿姨这儿还能拿出一点呢。都是为了你们小两口好嘛。”
我轻轻吹了吹汤,等温度稍微降了降,才慢慢喝了一口。然后缓缓抬起头,静静地看着他们母子俩。“两百万。”
啪嗒。周正妈妈手里的筷子掉落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愣在那里足足两秒,才赶紧伸手把筷子捡起来,脸上的笑容明显有些不自然了。“多……多少?”
“两百万。”我又一字一顿地说了一遍。顿时,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,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。接着,周正猛地伸手抓住我的手,他的掌心热烘烘的,还带着一点汗意。“两百万?小卿,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嗯。我爸今天刚给我的。”
“太好了!”周正的声音一下子扬得老高,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之情,眼睛都亮闪闪的。“妈,你听见了吗?两百万!加上咱们家准备的钱,学区房全款都够了!不,还能买个车位呢!不,说不定还能换辆好点的车!”
他越说越激动,手指用力地捏着我的手,疼得我忍不住皱了皱眉。我轻轻抽了抽手,可他却没放开。“周正。”我轻轻地叫他。“嗯?”他还沉浸在兴奋之中,转头看着我,眼睛里像有星星在闪烁。那是我很久没在他眼里看到的光了。“我没说,这钱要用来买学区房。”
他眼里的光,一点点地暗了下去,就像熄灭的蜡烛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。”我一字一句,无比清晰地说,“这是我爸给我的嫁妆。怎么用,我还没想好。”
周正妈妈把筷子轻轻放在碗上,陶瓷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“小卿啊。”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,不过明显温度降了几度。“阿姨理解,这钱是你爸妈给的,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。但是呢,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,结了婚就是一家人。这钱,说到底,是给你们小家庭的启动资金。用在最重要的地方,才不辜负你爸妈的心意,你说是不是?”
我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曾经满脸慈爱,信誓旦旦说要把我当亲闺女疼的女人,我心里五味杂陈。突然,我脑海中浮现出我爸下午说的那句话:“钱在你手里,才是你的嫁妆。到了别人手里,是什么就不好说了。”
原来我爸早就洞察了一切。有些话,确实不必说得太明白,明白人,自然能懂其中深意。“阿姨,我会好好考虑的。”我缓缓低下头,继续喝着面前的鸡汤。那鸡汤还温着,可喝进嘴里,不知怎的,竟泛起一丝苦味。
那晚离开周正家时,他贴心地送我下楼。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,略显狭小的空间里,镜子清晰地映出我们的身影。我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,背着朴素的帆布包;而他则穿着笔挺的衬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气质不凡。我们俩,就像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“小卿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带着一丝紧张,“刚才在我妈面前,我不该那样冲动。我就是太高兴了,你知道,学区房的事,我妈操心很久了,她一直盼着能有个着落。”
“嗯。”我轻声应了一句,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。
“那钱……你真的还没想好怎么用?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,眼神紧紧地盯着我。
“没有。”我简短地回答,不想再多说什么。
电梯很快到了一楼,门缓缓打开,夜风吹了进来,带着丝丝凉意,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。周正突然伸手拉住我,他的手心还是热乎乎的。
“小卿,我们在一起四年了。我是什么样的人,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。我真不是图你的钱,我就是觉得,咱们的未来,得好好规划一下。你……信我吗?”他的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曾经让我觉得无比踏实、可靠的眼睛。可现在,里面却写满了焦虑,还有一种我不太熟悉的急切。
“我信你。”我轻声说道,然后轻轻抽出手。“但我也得信我自己。”
说完配资门户网官网,我毅然转身,走进了夜色里,没有回头。我知道他在背后默默地看着我,就像我知道,有些东西,从今晚开始,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回到我那狭小的租住公寓,我反锁上门,没有开大灯,只打开了沙发边那盏落地灯。昏黄的光晕洒下来,温柔地包裹着一小片区域。我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本红色存折,轻轻翻开,再次看着那串数字——两百万。
这两百万,在我爸我妈手里,是他们汗珠子砸地上摔八瓣,辛辛苦苦攒出来的;是他们舍不得吃舍不得穿,一分一分抠出来的;是他们怕女儿在婆家受气,咬牙拿出的底气。可在我手里,它又意味着什么呢?在周正和他妈妈眼里,它又是什么呢?
手机突然亮了,是周正发来的消息。“宝贝,到家了吗?刚才是我太着急了,你别往心里去。我爱你,我们是爱人,我的就是你的。早点睡,晚安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很久,心里思绪万千。然后,我缓缓回复:“到了,晚安。”
没说我爱你,不是故意的,只是突然发现,有些话,此刻竟说不出口了。那一晚,我做了个梦。梦见我站在一栋陌生的房子前。房子很漂亮,有院子,有落地窗。我想进去,但门锁着。
周正和他妈妈站在一个布置精致的院子里,正满脸笑意地朝我招手。周正扬着声音喊道:“小卿,快进来啊,这是咱们的家。”他妈妈也在一旁附和着:“小卿,别客气,快进来歇歇。”
我满心欢喜地跑过去,可抬手怎么也够不到门把手。我心里一慌,低头一看,发现手里空空的。那本红色存折,竟然不见了。我猛地从这惊恐中惊醒。
此时天还没亮,窗外是那种深蓝色,是接近黎明时分特有的深邃蓝。我有些恍惚地坐起来,伸手摸索到手机。屏幕亮起,显示凌晨四点二十一分。
我打开手机浏览器,手指在屏幕上轻点,输入了几个字。“别墅 现房 本市”。页面开始跳转,进度条缓缓加载。不一会儿,一栋栋风格各异的房子出现在屏幕上。
有的房子安静地立在湖边,湖水波光粼粼;有的坐落在山脚,被绿树环绕;有的还带着精致的小花园,繁花似锦。价格从三百万到一千万不等。
我的手指轻轻在屏幕上滑动,像是在挑选着未来。最后,它停在一套房子上。那是一栋独栋别墅,两层小楼,还带个小巧的院子。
位置在城西,靠近湿地公园。虽不算市中心,但周围环境清幽宜人。标价:一百九十八万。这几乎是那本存折里的全部金额。
我紧紧盯着那张图片,仿佛要把它刻在心里。看了很久之后,我才保存图片,关掉手机。躺回床上,我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随着时间慢慢变化。
天亮了。
第二章沉默的暗涌
接下来的一周,日子过得风平浪静。周正没再主动提嫁妆的事。他像往常一样,每天早上准时给我发早安,晚上道晚安。
他还会关切地问我吃了没,下班要不要来接。只是每次见面,他妈妈总会在“不经意间”提起学区房。有一天,她一脸兴奋地说:“小卿啊,昨天我又去看了那个盘,销售说就剩最后几套了。”
我笑着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过了几天,她又说道:“对了,我遇到楼下王阿姨,她闺女去年买的学区房,今年涨了三十万呢。”
我还是笑笑,应了句:“阿姨说得对。” 接着又低头吃饭,假装专注于眼前的饭菜。又过了几天,她再次开启这个话题:“这年头,什么投资都不如房子稳当,你说是不是?”
我依旧笑着说:“阿姨说得对。”说完便低头摆弄起手机,手机里,存着那栋别墅的图片。
我偷偷去看了两次那栋别墅。一次是午休时间,我匆匆忙忙地打了辆车过去。站在外面,我围着别墅转了转,心里满是期待。
另一次是周末,我假装去加班,一个人来到这里看了样板间。房子比图片上看起来还要舒服。
院子不大,但是朝南的方向很好。阳光洒下来,能铺满大半个草坪。我站在院子里,脑海中想象着在这里种点花草,再放把躺椅。
这样周末的时候,我就可以舒舒服服地晒太阳、看书。走进客厅,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一小片竹林。风一吹,竹叶沙沙作响,像在演奏一首轻柔的曲子。
销售是个年轻姑娘,她说话温温柔柔的,脸上始终挂着微笑。“姐,这房子性价比真的高。开发商急着回款,才这个价。”
她接着说:“而且你看,虽然是毛坯,但结构好,您想装成什么样都行。” 毛坯房意味着,我还要自己装修。两百万掏空,可能还不够。
但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,看着从窗户洒进来的阳光。突然觉得,这种“空”,比周正家那种塞得满满当当的“满”,更让人安心。
至少,这里的一切,可以由我说了算。
看完房回来的路上,我坐在车里,心情有些复杂。我掏出手机,给我爸打了个电话。电话刚接通,我便急切地说:“爸,我看中一套房子。”
“哦?在哪?多大?多少钱?”我爸问得直接,声音从听筒里清晰地传来。我赶紧说了房子的位置和价格,详细地描述着。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我能想象到爸爸在那头思考的样子。然后我爸缓缓说:“钱够吗?”
“刚好。”我回答得很干脆,心里其实也在暗自盘算着。
“那就买。”我爸的声音很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不够就跟爸说,爸还有点私房钱,你妈不知道。”
我笑了,鼻子却有点酸,眼睛也微微湿润了。“爸,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想买这套?”我带着一丝好奇问道。
“你想买,总有你的理由。”我爸顿了顿,接着认真地说,“小卿,爸就一句话:你的钱,你做主。甭管别人说什么,听你自己的。”
挂掉电话,我看着车窗外。城市在快速后退,高楼大厦林立,车水马龙的街道上,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都在奔向各自的目的地。我突然很想知道,那些擦肩而过的人里,有多少人,正在做自己想做的事?有多少人,花的每一分钱,都是出于自己的意愿?
手机又震了。我低头一看,是周正发来的消息。“宝贝,在干嘛?我妈说晚上包饺子,让你过来吃。三鲜馅的,你最爱吃的。”
我看着那条消息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犹豫了很久。心里想着各种事情,不知道该如何回复。然后我缓缓地回复:“晚上加班,不过去了。你们吃吧,别等我。”
发送完消息,我把手机关了静音,塞进帆布包最里层。我需要静一静,好好地想清楚,接下来该怎么走。
周三晚上,周正来我公司楼下接我。他满脸笑容地说:“订了我最喜欢的那家日料店,要庆祝我们恋爱四周年。”我这才想起来,原来我们已经在一起四年了。
四年,足够一个人从青涩到成熟。也足够一段感情,从热烈走向某种平静。或者,不是平静,是另一种形式的暗涌。
日料店是包厢,里面很安静,灯光也很柔和。周正点了清酒,小心翼翼地给我倒了一小杯。“小卿,这四年,谢谢你。”他举起杯子,眼睛专注地看着我的眼睛。
我端起杯子,和他碰了碰,轻声问道: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在身边。”他说得很认真,眼神里满是真诚,“我知道,我有时候挺轴的,脾气上来就爱钻牛角尖。但你一直都在包容我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抿了一口酒。清酒微甜,带着淡淡的米香,在口中散开。
“其实这几天,我想了很多。”周正放下杯子,手指摩挲着杯沿,神情有些严肃,“学区房的事,是我太着急了。我妈催得紧,我也怕错过机会。但说到底,那是你的钱,你有权决定怎么用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他脸上是少见的诚恳,眼神里透着一丝愧疚。
“所以我想通了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坚定地说,“那两百万,你怎么用,我都支持。如果你不想全用来买学区房,我们可以只付一部分首付,剩下的贷款。”
或者……如果你有别的想投资的项目,也完全没问题。总之,我都听你的。”
这话说得十分漂亮,让我几乎觉得,之前那些隐隐的不安,全是我自己多心了。“周正。”我轻轻放下手中的杯子。“嗯?”
“如果我说,我想用那笔钱,去做一件你完全想象不到的事,你会怎么想呢?”
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,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。“你说吧,我认真听着。”
“我想买套房子。”我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,“但不是那种学区房。是一套小别墅,就在城西,靠近湿地公园。房子是毛坯的,价格一百九十八万。买完之后,我就没钱装修了。”
包厢里安静极了,甚至能听见隔壁隐约传来的谈笑声。周正紧紧地看着我,看了很久很久。久到我都以为他会直接掀桌子,或者至少,会愤怒地质问我。但他没有。他只是慢慢地,一点一点地靠回椅背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,带着些许疲惫,又有几分无奈。“小卿,你是在跟我开玩笑,对吧?”
“我没有开玩笑。”我认真地回答。
“那你能告诉我,为什么非要买别墅呢?”他双手交叠,放在桌上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“我们就两个人,住什么别墅呀?而且还在城西,离你公司那么远,离我公司也远,你有仔细想过吗?”
“我当然想过。”我坚定地说。
“那到底为什么呢?”他皱着眉头,语气里满是不解。
“因为那是我想要的。”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地说,“周正,那是我内心真正渴望的房子。有院子,可以种花种草;有充足的阳光,洒满房间;还有我自己能够自由决定的空间。学区房确实很好,但那是你妈妈想要的,是你觉得我们应该要的,并不是我内心真正想要的。”
“你想要?”周正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,“你想要就可以完全不顾现实情况吗?你想要就可以不考虑我们的未来吗?没错,那笔钱是你爸给你的,但结婚以后,我们就是一家人了!你的钱,我的钱,还有什么区别吗?”
“有区别。”我的声音异常平静,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,“区别就是,那是我爸我妈,辛辛苦苦、一点一点攒出来,给我的底气。这底气是给我的,不是给你,也不是给你妈的。”
周正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眼神从最初的惊讶,逐渐变成不解,接着是愤怒,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失望。“所以,在你心里,我们从来都不是一家人,是吗?”
“在我心里,真正的一家人,是相互尊重,相互支持,而不是一方理所当然地去规划另一方的所有生活。”我拿起包,缓缓站起身来,“周正,这顿饭我请。纪念日快乐。”
“你要去哪?”他问道。
“回家。”我回答。
“哪个家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。我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我租的房子,至少现在,还是属于我的家。”
走出日料店,轻柔的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丝丝凉意。
我下意识地裹紧身上的外套,沿着宽敞的人行道缓缓前行。
既没打算打车,也不想坐地铁,就想这样漫无目的地走走。
城市的夜晚灯火辉煌,五彩斑斓的霓虹灯肆意地把天空染成暧昧的紫色。
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,情侣们甜蜜地牵着手,朋友之间笑着闹着。
外卖小哥骑着车风驰电掣般飞驰而过,每个人似乎都有明确的方向。
只有我,孤零零地站在热闹的十字路口,眼神迷茫,不知该往哪走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,我知道肯定是周正打来的。
但我没有接,我需要时间,去消化今晚的对话,还有心里突然扩大的空洞。
原来承认一些事,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。
难的是承认之后,接下来的路该如何继续走下去。
走了一个多小时,双脚开始传来阵阵疼痛。
我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了下来,静静地看着空荡荡的马路。
末班车刚刚开走,站台上只剩下我一个人,还有一张被风吹得哗啦响的广告海报。
海报上是某个楼盘的广告,巨大的字醒目地写着:“给家人最好的未来”。
我呆呆地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我缓缓拿出手机,打开通讯录,找到一个很久没拨的号码。
响了三声,电话接通了。“喂?”那边传来慵懒的女声,背景音有点嘈杂。
“晓雨,是我。”我轻声说道。
“小卿?”那边愣了一下,紧接着声音提高了八度,“我去,楚卿!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?太阳从西边出来了?等等,你声音不对,怎么了?”
“能见个面吗?”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出了口。
“现在?”晓雨有些惊讶地问道。
“嗯。”我坚定地回答。
“地址发我,二十分钟到。”晓雨干脆地说道。
挂掉电话后,我把定位发了过去。
然后靠在冰冷的广告牌上,缓缓闭上眼睛,思绪飘远。
李晓雨,我大学室友,毕业后唯一还保持联系的朋友。
她性格风风火火,爱憎分明,现在自己开了家小工作室,做独立服装设计。
用她的话说:“姐的人生信条就一条——宁可折腾死,绝不憋屈活。”
十五分钟后,一辆亮黄色的小跑车一个急刹,停在站台前。
车窗摇下,李晓雨探出头来,脸上架着副夸张的墨镜,尽管现在是晚上。
“上车,妞。”晓雨笑着说道。
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,车里弥漫着香水和咖啡混合的独特味道。
“说吧,怎么了?”李晓雨一边开车,一边从后座捞了罐咖啡递给我,“跟周正吵架了?还是他那个妈又出幺蛾子了?”
我接过咖啡,没有喝,只是握在手里。
冰凉的罐身,让掌心稍微舒服了一点。“我看中一套房子。”我说道。
“好事啊,要结婚了?”晓雨兴奋地问道。
“不是婚房。”我顿了顿,接着说,“是我自己想买的。别墅,在城西,毛坯,一百九十八万。”
车子猛地一晃。李晓雨一脚刹车,把车停在路边。
她缓缓转过头,动作带着一丝惊讶,随后摘下脸上的墨镜,眼睛瞬间瞪得老大,满脸不可置信地大声说道:“你再说一遍?你要买什么?别墅?还是你自己买?”
“嗯。”我平静地回应道。
她又追问道:“用你爸给的那两百万?”
“嗯。”我依旧简洁地回答。
李晓雨紧紧盯着我,目光仿佛要把我看穿,足足看了十秒。然后,她突然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一边笑一边拍着方向盘,大声说道:“哈哈哈哈哈哈!楚卿!你可以啊!闷声干大事!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,被周正和他妈吃得死死的小媳妇,没想到啊没想到,你居然藏了这一手!”
我静静地看着她笑,没有说话,心里却思绪万千。
她笑够了,用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,好奇地问道:“所以,周正什么反应?”
我淡淡地说:“他说,那钱是给他妈留着,以后给我们生娃换学区房的。”
李晓雨的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愤怒,她急切地问道:“他原话?”
“差不多。”我无奈地回答。
“我去他大爷的!”李晓雨愤怒地一拳捶在方向盘上,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,她气呼呼地说道:“什么叫‘给他妈留着’?那是你爸给你的嫁妆!跟他妈有半毛钱关系?还生娃换学区房,娃呢?影子都没一个,就开始算计你的钱了?”
我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咖啡罐,水珠顺着罐身缓缓滑下来,在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,心里有些失落。
“小卿,你听我说。”李晓雨转过身,语气认真起来,眼神坚定地看着我,“这房子,你必须买。不为别的,就为争这口气。你想想,你今天要是妥协了,以后呢?”
我微微点头,没有说话。
她接着说道:“结婚后,你赚的每一分钱,是不是都得交给他妈规划?你生的孩子,是不是也得按他妈的意愿养?你的人生,还是你的人生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轻声说。
“你知道个屁!”李晓雨没好气地说道,“你要真知道,就不会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。我告诉你楚卿,这世上有两种人,一种人,别人给他画个圈,他就在圈里待一辈子,还觉得挺安全。另一种人,看到圈,第一反应是跳出去。你想当哪种?”
我没回答,心里却有个声音,越来越清晰。
“钱够吗?”李晓雨关切地问。
“刚好够房款,装修没钱了。”我有些发愁地说。
“装修个屁!”李晓雨翻了个白眼,满不在乎地说,“毛坯不能住啊?我告诉你,姐当年创业,就在毛坯房里睡了半年!怎么着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,比睡桥洞强多了!”
她越说越激动,手指在空中比划着,继续说道:“再说了,没钱装修,慢慢装啊,一年装一点,三年五年,不就装出来了?那才是你自己的家,一砖一瓦,都是你挣的,你选的,你喜欢的。”
她越说越激动,手指在空中比划。“而且,你买别墅哎!独栋!带院子!你知道现在多少人做梦都想有个小院子吗?
种花、种草、种菜,养猫、养狗、养鸟,夏日里来一场热闹的烧烤,冬日里惬意地晒着太阳。这,才是人过的好日子啊!
比起天天挤在那如同鸽子笼一般狭小的学区房里,每天都得听着楼上小孩拍皮球的嘈杂声,还有隔壁夫妻吵架的喧闹声,这日子不知道要强上一万倍呢!
我被她这一番话说得,忍不住嘴角上扬,轻轻笑了起来。“你还笑!”李晓雨轻轻瞪了我一眼,佯装生气地说道。
“我可告诉你啊,这事就这么定下来啦。明天,不,就现在,你赶紧给销售打个电话,把定金交了!
别给周正反应的时间,等这生米煮成熟饭了,他还能怎么着?难道还能把房子给拆了不成?”
我静静地看着窗外,夜色已经很深了,可城市的灯光依旧明亮璀璨。在那一盏盏灯光的后面,是一个个不同的家。
有的家温暖又温馨,让人满心欢喜;有的家却冰冷又孤寂,让人忍不住心寒。有的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,有的家里却满是争吵声。
而我,即将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。那可能暂时只是个毛坯房,但却是完全属于我的空间。“晓雨。”我轻声开口。“嗯?”李晓雨应了一声。
“陪我去个地方。”我缓缓说道。“哪儿?”李晓雨好奇地问道。“售楼处。”我坚定地说出了答案。
李晓雨愣了半秒,随后,她咧开嘴巴,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。“得嘞!系好安全带,姐这就带你起飞!”
车子重新启动,缓缓汇入了车流之中。窗外的风景飞速地向后退去。我紧紧地握紧手里的咖啡罐,那冰凉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过来。
也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。有些路,只能自己一个人去走。有些决定,只能自己一个人来做。
哪怕前方的道路充满了未知,哪怕可能会失去一些东西。但这也总好过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规划里,做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。
第三章定金的重量
售楼处已经下班了,玻璃门紧紧地锁着,里面黑漆漆的一片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散发着微弱的光。
我把车稳稳地停在路边,和李晓雨一起站在门口。夜风吹过,旁边的广告牌被吹得哗啦作响。
“好像没人了。”李晓雨扒着玻璃门,努力地往里张望着。“明天再来吧。”她提议道。
“不行!”李晓雨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着急地说道。“明天?明天周正万一反应过来,拉着你软磨硬泡的,你一心软,这事可就黄了。
听我的,现在,立刻,马上,给销售打电话。”她急切地催促着我。“这么晚,人家都休息了。”我有些犹豫地说道。
“休息了就让她起来!”李晓雨迅速地拿出手机,一脸坚决地说。“号码给我,我来打。
就说客户现在就要交定金,急得不行,错过今晚这房子就不买了。你看她来不来。”
我看着她那认真又急切的样子,突然心里一阵触动,有点想笑,又有点想哭。
在这个世界上,能这样不问缘由、不顾一切支持你的人,真的不多。我很幸运,至少还有一个。
“我自己打吧。”我说道,然后从手机里翻出销售小杨的电话。拨过去之后,电话响了七八声。
就在我以为没人接的时候,那边终于接通了。“喂……您好?”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浓浓的睡意的声音。
“小杨,是我,楚卿。前两天来看过城西那套别墅的。”我说道。“啊,楚姐!”那边的声音清醒了一些。
“您这么晚打电话,是有什么问题吗?”小杨问道。“没问题。我想定那套房子,现在能交定金吗?”我坚定地说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然后,小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。
“现、现在?”楚卿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与迟疑,微微颤抖着。
“对,现在。我在售楼处门口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斩钉截铁,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“您稍等!我马上过来!二十分钟,不,十五分钟!您等我!”小杨的声音急切又慌乱。
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,像是她在匆忙地往身上套着外套。接着还有碰倒什么东西的响声,“哎呀”一声轻呼。然后电话挂断了。
楚卿和李晓雨对视一眼,彼此眼中都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。“搞定。”李晓雨打了个响指,自信满满地说,“等着吧,今晚这房子就是你的了。”
十五分钟后,一辆电动车急匆匆驶来,小杨头发都没梳整齐,几缕碎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。她随便套了件外套,扣子都没系好,脚上还穿着拖鞋。
“楚姐!您真决定啦?”她一边掏钥匙开门,一边气喘吁吁地问,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。“嗯,决定了。”楚卿深吸一口气,语气坚定。
售楼处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昏黄的灯光洒在空旷的大厅里,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身影。小杨手忙脚乱地开电脑,鼠标在桌面上快速滑动。
“定金一般是十万,您看……”小杨小心翼翼地开口,眼睛紧紧盯着楚卿。“刷二十万。”楚卿说,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。
小杨的手顿了一下,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。李晓雨也转头看她,眼中满是疑惑。“二十万?”小杨再次确认。
“嗯。二十万。剩下的首付,我一周内付清。全款。”楚卿说得很平静,但手心却在不知不觉中出了汗。
帆布包里,那张红色存折,仿佛有千斤重。“好、好的!”小杨眼睛发亮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,发出清脆的敲击声。
合同打出来了,厚厚一沓,纸张的厚度让楚卿心里有些发慌。她坐在洽谈区的沙发上,一页一页地看。
条款,面积,价格,交房时间。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,敲在楚卿的心上。
李晓雨坐在她旁边,安静地没说话。只是偶尔,她会拍拍楚卿的背,动作轻柔,像在给她打气。
看到最后一页,签名处。楚卿拿起笔,笔尖悬在纸上,停顿了几秒。
这一笔下去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两百万,我爸我妈半辈子的积蓄。一套房子,一个可能暂时无法入住的空间。
和周正四年的感情,也许就此走到尽头。值吗?楚卿问自己,心中涌起一阵酸涩。
然后她想起周正妈妈每次提起学区房时,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,仿佛这一切都是楚卿应该做的。
想起周正说“那钱是我妈留着给我们以后生娃换学区房”时,那种理直气壮的表情,让她的心凉了半截。
想起我爸递给我存折时,那双粗糙的手,和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。他说:“小卿,爸就你这么一个闺女。”
笔尖落下。楚卿。三个字,工工整整,写在甲方后面。每一笔都像是刻在了她的心里。
小杨把POS机推过来。“楚姐,输密码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。
楚卿输入密码。六个数字,我爸的生日。机器滋滋地响,然后吐出凭条。
交易成功。二十万,从我的账户,划到了开发商的账户。那一瞬间,楚卿的心里五味杂陈。
小杨把收据和合同副本递给我。“楚姐,恭喜您!从现在起,那套房子就是您的了!
这是定金收据,这是合同副本,您收好。首付和全款的事,咱们再约时间办手续。”
我接过那几张纸。
薄薄的,轻飘飘的房产证拿在手中,可它又重得很,仿佛捧着我整个人生的转折。走出售楼处,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,那一抹淡淡的光亮,正缓缓驱散着黑夜的阴霾。
凌晨的风,带着露水的清新味道,轻轻拂过脸颊。李晓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脸上满是兴奋。“天都快亮了。走,姐请你吃早饭,庆祝楚卿同学,正式成为有房一族!”
“晓雨。”我轻声叫她。“嗯?”她侧过头,眼神里满是关切。
“谢谢。”我真诚地说道。
李晓雨摆摆手,满不在乎地说:“谢什么谢。我告诉你,今晚这事,够我吹一年的。‘我姐们儿,半夜杀到售楼处,全款买别墅’,多飒啊!”
我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,止不住地流淌。李晓雨没说话,只是快步走过来,紧紧抱住我。她的身上,有香水那淡淡的芬芳味道,也有夜风的清爽味道。
“哭吧哭吧,哭完就好了。”她轻轻拍着我的背,温柔地说,“新生活开始了,楚卿。从今天起,你为自己活。”
是啊。新生活开始了。哪怕前路一片迷雾,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纱幕所笼罩。至少,我迈出了第一步。
回家的路上,李晓雨开车,我安静地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。清洁工在认真地扫地,早餐店亮起了温暖的灯,早起的人们行色匆匆,各自奔赴着自己的生活。
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,我也是。这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周正发来的消息。“小卿,昨晚是我语气不好。我们好好谈谈,行吗?我在你家楼下等你。”
我看了一眼时间,早上六点十分。他等了一夜?“要回去吗?”李晓雨关切地问。“嗯。”我轻声回答。
“我送你到门口。有事给我打电话,二十四小时开机。”李晓雨叮嘱道。
车子稳稳地停在我租住的小区门口。周正果然在那里,他靠在他的白色SUV上,头发有点凌乱,眼下有明显的乌青,看起来一夜没睡。
看到我从李晓雨车上下来,他愣了一下,然后快步走过来。“小卿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“我们上去说吧。”我打断他。他点点头,乖乖地跟在我身后。
上楼,开门,进屋。小小的公寓,因为一夜未归,空气有点闷。我打开窗户,晨风灌进来,带着丝丝凉意。
“小卿,我昨晚想了一夜。”周正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疲惫,“我不该那样说话。那钱是你的,你有权决定怎么用。我只是……只是太着急了。我妈那边压力大,我又是独子,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。我……我没办法。”
他低着头,双手交握,手指用力到发白。那个总是挺直脊背、一丝不苟的周正,此刻看起来,有点狼狈,有点脆弱。
我心里那根弦,轻轻动了一下。四年。不是四天,也不是四个月。是一千多个日日夜夜。我们一起吃过很多顿饭,看过很多场电影,吵过架,也和好过。
他总是那么贴心。在雨天,细密的雨丝如牛毛般纷纷扬扬,他会撑着一把大伞,匆匆赶到我面前,将伞递给我,自己的肩膀却被雨水浸湿。他会记得我生理期的日子,每当那时,看到冰柜里的冷饮,他会轻轻拉住我的手,温柔地说别喝冰的。我加班到很晚时,手机会准时收到外卖送达的消息,打开一看,是他精心为我点的我爱吃的饭菜。那些好,都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。
“周正。”我缓缓开口,声音出奇地平静,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“我交定金了。”
他原本正坐在椅子上,听到我的话,猛地抬头,眼神中满是疑惑。“什么定金?”
“房子的定金。城西那套别墅,我定了。二十万。”我一字一顿地说道,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。
周正的表情瞬间变得丰富起来。先是一脸困惑,眉头紧紧皱在一起,眼神中充满不解。接着转为震惊,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巴微微张开。然后愤怒涌上脸庞,脸颊涨得通红,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。最后,一种近乎绝望的苍白爬上他的脸,他的嘴唇微微颤抖。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定了那套房子。二十万定金,已经交了。”我再次强调,语气坚定。
“楚卿!”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板上剧烈地滑动,划出刺耳的声音,打破了房间里原本的寂静。“你疯了?!你居然真的……你真的买了?!都不跟我商量一下?!那是两百万!不是两百块!你说花就花了?!”
“我跟你商量过。”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,眼神中没有丝毫躲闪。“那天在日料店,我说了我想买。你的反应是,我开玩笑。”
“我……”周正一时语塞,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说什么好。但很快,怒火重新在他眼中燃起,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。“就算我说你开玩笑,你也不能真的就这么决定了啊!那是我们的钱!是我们未来生活的保障!你怎么能这么自私?!”
“自私?”我轻轻重复这个词,突然觉得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荒谬。“用我爸我妈给我的嫁妆,买一套我喜欢的房子,这叫自私?那用我的钱,买你妈看中的学区房,叫什么?无私?”
“那不一样!”周正低吼着,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。“学区房是投资!是给孩子的未来!你买套别墅,除了自己住,还有什么用?啊?你说啊!”
“有什么用?”我慢慢站起来,脚步有些沉重,仿佛承载着无数的思绪。我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渐渐多起来的人流,他们行色匆匆,各自有着自己的生活。“周正,你告诉我,人活着,到底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投资,为了未来,为了孩子,还是为了自己,能有一刻,真心实意地感到快乐和自由?”
“快乐?自由?”周正冷笑一声,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。“楚卿,你二十八岁了,不是十八岁!现实点行吗?没有钱,没有房子,没有孩子的未来,你谈什么快乐和自由?”
“所以,在你眼里,我的快乐和自由,永远排在你的规划,你妈的期望,甚至那个还不存在的孩子的未来后面,是吗?”我紧紧盯着他,想要从他的眼神中找到答案。
周正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话来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眼睛因为愤怒而发红,就像一头被困住的兽,在笼子里挣扎却找不到出路。“好,好。”他点头,一下一下,很重,仿佛每一下都在宣泄着他的不满。“楚卿,你清高,你了不起。你要快乐,要自由。那我呢?我们四年的感情呢?在你心里,就比不上你那套破别墅?”
“周正,感情不是用来绑架对方的工具。”我转身,目光坚定地看着他。“如果一段感情,需要我用放弃自我来维系,那这段感情,本身就有问题。
“放弃自我?我让你放弃自我了?”周正的声音明显在颤抖,他的脸涨得通红,双手用力地攥着衣角,情绪激动地大声说道,“我只是在规划我们的未来!我想给我们一个稳定的家,给孩子一个好的起点,这有错吗?啊?这有错吗?!”
“没有错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,缓缓说道,“但你的规划里,没有我。只有‘我们’,而‘我们’之中,‘我’是必须妥协、必须服从、必须牺牲的那一个。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周正的声音低了下去,眼神开始闪躲,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裤子,试图为自己辩解。
“你有。”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他,眼神坚定地直视着他,“从你妈第一次提起学区房,你默认的时候,就有了。从你说‘那钱是我妈留着给我们以后生娃换学区房’的时候,就有了。”
周正的身体微微一僵,他咬了咬嘴唇,似乎想要说些什么,却又欲言又止。
“周正,你不是故意的,我知道。”我无奈地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,“你只是习惯了,习惯了按照你妈的期望生活,也习惯了,让我按照你的期望生活。”
周正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,有惊讶,有不解,还有一丝淡淡的失落。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突然笑了。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嘴角微微抽搐着,眼中满是自嘲,“所以,你是铁了心,要买那套房子。”
“是。”我毫不犹豫地回答,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。
“哪怕我们分手?”周正的声音有些颤抖,这句话问出来,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。窗外的车流声,远处的广播声,隐隐约约地传来。但这里,静得能听见心跳。我的,和他的。
“周正。”我慢慢地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,“不是我选择了房子,放弃了我们。是你,和你妈,早就替我做了选择。只是现在,我不想再按你们选的走了。”
周正点点头。一下,一下,很慢。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,仿佛每一个点头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然后,他转身,脚步沉重地走向门口。
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,停顿了几秒,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。“楚卿。”他没回头,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威胁,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然后,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门轻轻关上。发出咔哒一声轻响。像某种终结。我站在原地,没动。眼睛直直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走到沙发上坐下,身体蜷缩成一团,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眼泪终于掉下来。无声的,汹涌的。为这四年的时光。为那个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人。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曾经。
但奇怪的是,哭过之后,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大石头,好像松动了。虽然还是疼。但至少,能喘口气了。手机震动。是李晓雨发来的消息。“还活着吗?”
我擦了擦眼泪,手指有些颤抖地回复。“活着。刚分手。”
那边秒回。“恭喜。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。晚上请你喝酒,庆祝恢复单身,以及成为尊贵的别墅业主。”
我看着那条消息,扯了扯嘴角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。然后回复。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,我走到窗边。天已经大亮了。阳光很好,金灿灿的,像一层金色的薄纱,洒满整个城市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新的生活,也开始了。尽管前路未知。但至少,方向是我自己选的。
第四章余波与新生
分手这件事,我暂时没打算告诉爸妈。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,既怕他们为我担心,又怕他们问这问那。可有些事,终究是瞒不住的。周末的时候,我妈打电话过来,语气特别亲切,“闺女,周末回家吃饭哈,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。”我答应了下来。
到了家,饭桌上摆满了我爱吃的菜。我妈一边给我夹菜,一边状似无意地问:“小周呢?怎么好久没见他来了?”我爸闷头吃着饭,虽然没说话,但我明显看到他的耳朵竖了起来,一副很在意的样子。我夹了块排骨放进碗里,随口说道:“他最近忙。”
我妈皱了皱眉头,给我盛了碗汤,说道:“忙也不能不来啊。你们都谈了四年了,也该定下来了。我听说,他妈妈最近在看学区房?怎么样,有中意的没?”
我心里一阵烦躁,放下了筷子,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妈,爸,我跟周正分手了。”
“啪嗒”一声,我妈手里的汤勺掉在了桌上。她瞪大眼睛,一脸不可置信地说:“分、分手?怎么回事?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?”
我爸也放下了碗,直直地看着我,严肃地问:“为什么分手?”
我又深吸一口气,缓缓说道:“因为那两百万。”接着,我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。从周正妈妈催着看学区房,到周正理所当然地规划那笔钱的用途,再到我买了别墅,最后他那句“你会后悔的”。我努力让自己说得很平静,尽量不带任何情绪。
说完之后,客厅里安静了很久。我妈先红了眼眶,声音有些哽咽地说:“这孩子……怎么能这样……那钱是爸妈给你的,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我爸拍了拍我妈的手,然后转头看着我,认真地问:“房子真买了?”
“嗯。定金交了,下周付全款。”我轻声回答道。
“钱够吗?”我爸又问道。
“刚好够房款。装修……以后再说。”我看着我爸,如实说道。
我爸点了点头,拿起筷子,继续吃饭。吃了两口,他又放下筷子,肯定地说:“买得好。”
我和我妈都愣住了,齐声问道:“爸?”
我爸看着我,眼睛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赞许,又重复了一遍:“我说,买得好。我闺女,长大了。知道什么东西该抓在手里,什么东西该扔了。”
“他爸!”我妈推了他一下,嗔怪道:“你怎么说话呢……”
“我怎么说话了?我说的是实话。”我爸声音不大,但很沉稳,“那小子,还有他那个妈,从一开始就没把那两百万当你的嫁妆。他们当的是什么?是他们的共同财产,是他们能随意支配的‘家庭资金’。小卿要是这次让步了,以后,一辈子都得让。今天让的是钱,明天让的是什么?是工作,是生活,是整个人生!”
我妈不说话了,低头抹着眼泪,担忧地说:“可是……小卿都二十八了……分手了,以后可怎么办……”
“二十八怎么了?”我爸眼睛一瞪,满是自信地说:“我闺女,有手有脚,有工作,现在还有套别墅,怕什么?”
该吃吃该喝喝,该谈恋爱就痛痛快快谈恋爱,要是缘分尽了,该分手咱也别拖泥带水。人生的路还长着呢,着什么急呀?
我静静地看着我爸。这个平日里话不多,总是默默地用行动表达一切,沉默寡言的男人。此刻,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如同重锤一般,一下一下砸在我心上。这一砸,砸掉了我心里那些犹豫,那些不安,还有那些自我怀疑。“爸……”我嗓子有点发哽,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。“吃饭。”我爸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,轻轻放在我碗里,温和地说,“吃饱了,才有力气过属于自己的日子。”
那顿饭,我吃得格外多。仿佛要把之前亏欠自己的,都一股脑地补回来。饭后,我妈开始收拾碗筷,我爸把我叫到了阳台。阳台摆满了他精心种的花花草草,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。他点了根烟,却没抽,只是夹在手指间,看着那烟雾袅袅升起。“小卿,爸知道你心里难受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满是心疼。
我没说话,只是呆呆地看着楼下那些跑来跑去、嬉笑玩耍的小孩。“但难受归难受,路还得一步一步往前走。”他轻轻弹了弹烟灰,语重心长地说,“爸没什么大本事,给不了你太多。但那两百万,是爸和你妈,一天一天、一点一点攒出来的。给你,就是想让你有底气,有更多的选择。可不是让你拿去填别人家的窟窿,更不是让你拿去换一个‘好媳妇’的名声。”
“我知道,爸。”我轻声回应,心里满是感动。“你知道就好。”他转过头,认真地看着我,目光里满是关切,“那套房子,你要是喜欢,就好好地弄。钱要是不够,跟爸说,爸还有。但爸有句话,你可得牢牢记住。”
“您说。”我看着他,眼神坚定。“房子是自己的,日子也是自己的。以后,不管遇到什么人,碰到什么事,都别忘了,你首先是你自己,然后才是谁的闺女,谁的对象,谁的爱人。要是把自己弄丢了,别的,都白搭。”
我用力地点点头。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,但我使劲憋了回去。不能在爸爸面前哭,他已经给了我他所能给的一切,我不能让他再为我担心。“爸,谢谢您。”我真诚地说。
“谢什么谢。”我爸摆摆手,把烟掐灭,“去吧,忙你的去。有事就打电话。”
从爸妈家出来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我慢悠悠地走在熟悉的街道上,路灯一盏盏依次亮起来,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。手机突然响了。我低头一看,是周正。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然后果断地挂断。他又打过来,我再次挂断。第三次,我还是接了。“喂。”我平静地说。
“小卿,我们谈谈。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,带着一丝无奈。“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,周正。”我语气坚定,没有一丝犹豫。
“有!有!”他急切地说,声音都有些颤抖,“我跟我妈谈过了,她也意识到自己不对。学区房的事,我们不逼你了。那笔钱,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。行吗?我们和好,行吗?”
我停下脚步。站在路灯下,看着自己的影子,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“周正,问题其实根本不在学区房。”我轻声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。“问题在于,从始至终,你都没觉得那是我的钱。你一直觉得那是‘我们的钱’,是你和你妈能够随意规划、可以自由支配的共同财产。今天我可以不买学区房,那明天呢?后天呢?往后我们生活里的每一个决定,是不是都得经过你妈的同意?”
“不会的!我保证!”周正急忙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。
“你拿什么保证?”我冷冷地问,“难道用你这四年来,每一次的默认和妥协来保证吗?”
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,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。过了一会儿,他带着一丝哀求说:“小卿,你就这么狠心?四年的感情,说不要就不要了?”
“不是我不要了,周正。”我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,眼神有些空洞。“是你要的,我给不起。你想要一个听话的、顺从的、以你和你妈为中心的妻子。我不是那样的人。以前也许我试着去做,但现在,我不想再那样了。”
“所以,没可能了,是吗?”周正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嗯。”我淡淡地回应,语气十分坚定。
电话挂断了,只传来很轻的一声嘟,就像最后的句点。我把手机放回口袋,继续向前走。这一次,脚步轻快了许多。有些东西,放下之后,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。
一周后,我来到售楼处付全款。一百九十八万,加上之前的二十万定金,正好两百一十八万。比我爸给的两百万,多了十八万,那是我自己攒的。我拿着卡,手有些微微颤抖,刷卡,签字,拿合同。红色的房产证暂时还拿不到,要等办手续。但购房合同上,白纸黑字写着我的名字。楚卿,一个人的名字。
小杨把文件袋递给我,脸上洋溢着笑容说:“楚姐,恭喜您!以后就是邻居啦,我也住那边小区,不过我买的是高层。以后常串门呀!”
“好,一定。”我笑着回应,心里满是喜悦。
走出售楼处,阳光正好。我抱着文件袋,站在路边,深深地吸了口气。空气里有花香,有草香,还有泥土被晒暖的味道。更重要的是,有自由的味道。
这时,李晓雨的车准时出现。她摇下车窗,大声喊道:“上车!带你去庆祝!”
“又庆祝?”我有些惊讶地问道。
“当然!这次是庆祝你正式成为房奴……啊不,房主!”李晓雨笑着解释道。
我笑着坐上车。车子驶向城郊,开上盘山公路,最后停在一个观景台。下车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整座城市铺在脚下,高楼大厦变成小小的积木,河流像银色的带子,蜿蜒穿过。风很大,吹得头发乱飞。
“怎么样,视野开阔吧?”李晓雨靠在栏杆上,一脸得意地说。“我每次心情不好,就来这儿。看看这天地,看看这城市,就会觉得,自己那点破事,算个屁。”
我学着她的样子,靠在栏杆上,感慨地说:“确实,算个屁。”
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李晓雨好奇地问。
“赚钱,装修,还我爸那十八万。”我咬着牙,暗暗给自己鼓劲。
“有志气!”李晓雨用力拍拍我的肩,眼神里满是赞许,“装修找我啊,我认识靠谱的工长,价格实在,活儿还好。”
“好。”我点点头,心里涌起一丝温暖,有这样的朋友真好。
“对了,你跟周正……真彻底断了?”李晓雨一脸关切,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嗯。”我轻轻应了一声,语气坚定。
“他后来没再找你?”李晓雨皱着眉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。
“找了,我拉黑了。”我平静地说,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干得漂亮!”李晓雨竖起大拇指,满脸笑意,“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。姐手里好几个优质资源,要不要介绍给你?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我笑着摇头,“先把自己活明白再说。”
“也对。”李晓雨点头,语重心长地说,“女人啊,什么时候都得先爱自己。自己立住了,别的,都是锦上添花。”
我们在观景台站了很久。看太阳慢慢西斜,把天空染成橘红色,像一幅绚丽的油画。
看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,像倒过来的星空,璀璨而迷人。看远山如黛,看近水含烟,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。
看这个世界,如此辽阔,又如此温柔。下山的时候,李晓雨突然问我:“后悔吗?”
我想了想,轻轻摇头。“不后悔。”我的声音很轻,但却充满了坚定。
“哪怕那两百万没了,以后要辛苦赚钱装修?”李晓雨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疑惑。
“嗯。哪怕辛苦,也是为我自己的选择辛苦。值得。”我望着远方,语气平静而坚定。
李晓雨笑了。“楚卿,你变了。”她的眼神里满是惊喜。
“变好了还是变坏了?”我调皮地问道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变硬气了。”她看着前方的路,声音带笑,“我喜欢。”
车子驶入夜色。路灯的光,一段明,一段暗。像人生,有高光,也有低谷。
但无论如何,路在脚下。方向,在自己手里。回到家,我打开电脑,建了一个新文件夹。
命名为:“我的家”。然后开始搜集装修灵感图,记下想要的风格,列购物清单,算预算。
数字很大,大得让人头皮发麻。但奇怪的是,我不觉得害怕。反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。
每一分钱,都要自己去挣。每一块砖,都要自己去选。每一件家具,都要自己决定要不要。
这个家,从里到外,从上到下,都会打上我的烙印。我的喜好,我的审美,我的生活痕迹。
而不是谁的期望,谁的规划,谁的妥协。忙到半夜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银行发来的短信。“您尾号xxxx的账户完成转账1,980,000.00元,当前余额……”
后面跟着一串零头。几乎清零。我看着那条短信,看了很久。
然后关掉手机,关上电脑,上床睡觉。那一晚,我睡得很沉。没有做梦。一觉到天亮。
第五章破碎与重建
周正从我生活里消失得很快。像退潮一样,留下一些痕迹,但很快就被新的沙子覆盖。
他来到我这儿,取走了留在我这儿的所有东西。那是一把蓝色塑料手柄的牙刷,刷毛已经有些微微弯曲。还有两件款式简约的衬衫,一件白色,一件浅蓝色。几本书安静地躺在角落里,书皮上有他翻阅时留下的痕迹。另外,还有一条他之前忘拿的领带,暗红色的丝质领带,带着精致的花纹。
我默默地把它们一件件装进一个略显陈旧的纸箱,仔细封好,然后放在门口。他来拿走的时候,面无表情,没说谢谢,也没说再见。只是那电梯关门的声音,比平时响了一些,“哐当”一声,像是在我心里重重地敲了一下。
也好。干净利落,不拖泥带水。我继续着我的生活,上班,下班,加班。为了多挣些钱,我接了更多的设计项目。以前觉得枯燥乏味的工作,现在有了新的意义。每一笔稿费,都仿佛是我未来家里的一块砖,一片瓦,一盏灯,让我充满了期待。
李晓雨说得对,自己挣钱自己花,硬气。到了周末,我开始频繁地往建材市场跑。我在市场里穿梭,看着各种各样的地板,有木质的、瓷砖的,纹理和颜色各不相同。还有那琳琅满目的瓷砖,光滑的、哑光的,让人眼花缭乱。油漆的颜色更是多得数不清,卫浴用品也是应有尽有。
东西很多,价格也让人看得眼花缭乱。但我却乐在其中。我拿着一个小小的本子,认真地记着各种产品的型号,仔细地记下它们的价格,还会比较它们的优缺点。有时我也会迷茫,这块瓷砖和那块瓷砖,到底差在哪呢?是材质不同,还是工艺有别?
但迷茫也是好的。至少,这是属于我自己的迷茫。不是那种该选A学区房还是B学区房的迷茫。而是一种,带着希望的,甜蜜的负担。一个月后的周末,我正在建材市场聚精会神地看着橱柜。橱柜的款式多样,有欧式的、中式的,每一款都有它独特的魅力。
这时,我的手机响了。是个陌生号码。我接起来,礼貌地说道:“喂,是小卿吗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声,声音有点耳熟。“我是,您哪位?”我疑惑地问道。
“我是周正的妈妈。”她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。我的手顿了一下,心里微微一惊。然后我走到稍微安静一点的角落,稳定了一下情绪,说道:“阿姨,有事吗?”
“小卿啊,阿姨想跟你见个面,聊聊天。你看方便吗?”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期待。“不太方便,阿姨。我正忙。”我委婉地拒绝道。
“就一会儿,半小时,不,二十分钟就行。”她的语气带着恳求,“阿姨就在你家附近的那个咖啡厅,你过来一下,好吗?阿姨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,心里有些犹豫。“好。但我只有二十分钟。”我最终还是答应了。“够,够的!”她高兴地说道。
挂了电话,我跟橱柜销售说:“不好意思,我晚点再来。”然后我匆匆打车去了那家咖啡厅。周正妈妈已经在了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白水。
一个月不见,她看起来老了一些。眼角的皱纹更深了,头发也没仔细打理,有几缕散在耳边,显得有些憔悴。“阿姨。”我走过去,坐下。“小卿来了。”她勉强笑了笑,招手叫服务员,“喝点什么?咖啡?还是果汁?”
“不用了,阿姨。我一会儿还有事,您说吧。”我直接说道。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。“小卿,阿姨今天来,是想跟你道个歉。”
我没说话,静静地等她继续。“之前……是阿姨不对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有点哽咽,“阿姨太着急了,太想你们好了。学区房的事,是阿姨逼得太紧,没考虑你的感受。
那笔钱,是你爸妈给你的。怎么去用它,确实该你自己来决定。阿姨……阿姨不该随意插手的。”
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思绪飘回到过去。这个女人,曾经满脸真诚地拉着我的手,温柔地说把我当亲闺女疼。在饭桌上,她一次次装作“不经意”的样子,提起学区房的事情。我决定买别墅后,她先让周正来挽回,现在又亲自出面了。我的心里有点堵得慌,但更多的却是平静。“阿姨,都过去了。”我轻声说道。
“过不去啊。”她缓缓摇头,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,“小卿,你和周正,真的没可能了吗?你们在一起整整四年啊,感情那么好,怎么能说散就散了呢?阿姨知道,是周正不对,他没主见,什么都听我的。但阿姨改,阿姨以后再也不管你们的事了,行吗?你们和好吧,好不好呀?”
“阿姨。”我轻声开口,“不是您管不管的问题。是周正,他从心底里就觉得,您的话都是对的,您给他规划的未来也是好的。而我,在他眼里就是那个不懂事、不听话、需要被纠正的人。这不是您改不改的问题,根本就是他的问题。”
“我可以让他改!我现在就跟他说!”她急切地说。
“您让他改,和他自己愿意改,这完全是两回事。”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,接着说道,“而且阿姨,您真的愿意放手吗?真的愿意从此以后,不过问我们的生活,不干涉我们的决定,也不规划我们的未来吗?”
她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。眼泪流得更凶了,抽泣着说:“小卿,阿姨是过来人。阿姨知道,一个女人,有个自己的家,那是多么重要啊。但你也得为以后想想啊。你买了别墅,还背了债,以后可怎么生活呀?要是遇到个什么事,谁来帮你呢?周正不一样,他有稳定的工作,有房子,还有车,你们在一起,至少生活能无忧啊。”
“阿姨。”我轻轻打断她的话,“谢谢您的好意。但我想要的,不是‘至少生活无忧’。我想要的是,我的生活,我能自己做主。哪怕日子苦点累点,但每一分钱,都是我自己挣的,我自己花的,也是我自己选的路。”
她看着我,目光久久没有移开。眼神从最初的哀求,渐渐变成不解,最后竟成了一种近乎怜悯的悲哀。“你会后悔的,小卿。一个女人,太要强了,是不会幸福的。”
“阿姨,幸福不是别人给的,是自己努力去找的。”我站起身来,礼貌地说道,“如果没什么事,我先走了。您保重身体。”
“小卿!”她在我身后喊道。
我停下了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“那套别墅……你真的买了?”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买了。合同签了,钱也付了。”我淡淡地回答。
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,那哭声里满是无奈和不甘。我没再停留,伸手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阳光十分刺眼,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,然后深吸了一口气。咖啡厅里的空调开得太足,出来才发现,外面的空气虽然燥热,但却无比真实。
我沿着街道慢慢走着,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是李晓雨打来的。“在哪儿呢?我路过建材市场,没看见你。”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。
“刚见完周正妈妈。”我说道。
“我去!她怎么突然找你啊?又想搞什么幺蛾子?”
“没什么,她就是来跟我道了个歉,还想劝我和周正和好呢。”
“你就这么信她了?她能有啥好心啊。”
“信不信其实也不重要啦。关键是,我和周正,那是真的不可能再在一起了。”
“你这才是明白人呢!”李晓雨在电话那头笑着说,“晚上来我这儿吃饭哈,我特意买了龙虾,给你补补。跟那种人说话,多耗神呐。”
“好呀,我晚上肯定来。”
挂了电话之后,我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。没走多远,路过一家花店,就瞧见门口摆着刚到的向日葵。那向日葵一个个金灿灿的,全都朝着太阳,开得那叫一个灿烂。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,抬脚就走进了花店。
“老板,给我来一束这个向日葵。”我笑着对老板说道。
“好嘞,您眼光真好,这向日葵可新鲜了。”老板一边说着,一边熟练地帮我包花。
我抱着花,走在热闹的街上,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好起来了。那些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,那些怎么都说不清的委屈,还有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自我怀疑,好像都被这束向日葵,一点一点地给驱散了。
“女人太要强,就不会幸福?这都是什么歪理。”我小声嘀咕着,“要是连‘强’的资格都没有,连‘要’的勇气都没有,那还谈什么幸福呀。幸福可不是别人施舍的那点安稳,得是自己努力挣来的,哪怕走得摇摇晃晃,也得坚定地往前冲的自由。”
那天晚上,我到了李晓雨家。一进门,就闻到了龙虾的香味。我们坐在餐桌前,一边吃着龙虾,一边喝了点酒。
她租的房子虽然不大,但是布置得特别温馨。房间里到处都是她的设计手稿,还有各种各样的布料样品,墙角还摆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小摆件。
“对了,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。”李晓雨一边剥着龙虾,一边突然开口说道。
“什么事呀,神神秘秘的。”我好奇地问道。
“我听说周正好像……正在相亲呢。”
听到这话,我正在剥虾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,愣了那么一小会儿。“哦。”我淡淡地应了一声。
“就一个‘哦’?你就没别的反应啦?”李晓雨一下子凑了过来,一脸八卦地问我,“你不难过吗?不生气吗?不觉得自己这四年的青春都喂了狗吗?”
“我这心情啊,有点复杂。”我想了想,认真地说,“不过更多的是……松了口气。他终于走出来了,这样我也能彻底往前看了。”
“可以啊楚卿,境界都变高啦。”李晓雨端起酒杯,笑着说,“来,敬你的新境界。”
我也笑着跟她碰了杯。那酒甜甜的,还带着一股果香。喝下去之后,胃里暖乎乎的,特别舒服。
“说真的,你以后有啥打算呀?”李晓雨又问道,“难道你就打算守着你的毛坯别墅,孤独终老啦?”
“我打算暂时先努力赚钱把别墅装修好。”我回答道,“至于别的事情……就随缘吧。要是遇到合适的人,我也不排斥。要是遇不到,自己一个人过也挺好的。”
“你这想法可太通透了!”李晓雨竖起大拇指,赞许地说道,“不过我可得提醒你,这装修可就是个大坑,你得做好心理准备。到时候可别哭着来找我借钱啊。”
“放心吧,要是真要借钱,我也是找我爸借。”
“对哦,你还有你爸这个坚强的后盾呢。”
李晓雨调皮地挤挤眼,凑近我,笑嘻嘻地说:“不过说真的,你爸那天那句话,真帅。‘买得好’,就这三个字,那叫一个掷地有声。”
我微微点头,脑海中浮现出我爸说那三个字时的表情。他神情严肃,目光认真,浑身上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。我心里瞬间就踏实了。
是啊,我还有爸妈在背后默默支持。还有李晓雨这样贴心的朋友。而且我还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,生活也算有了保障。
我还有一套虽然是毛坯但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。有了这房子,就像有了一个温暖的港湾。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?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。
我接了个大项目,是给一家新开的酒店做室内设计。甲方要求特别高,预算还特别紧,时间更是赶得不行。
我几乎都住在公司了,整天不是画图,就是改图。还得跟施工方吵架,跟材料商较劲。虽然累,但却很充实。
每完成一个阶段,看着图纸一点点变成现实,那种成就感,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。偶尔,也会听到周正的消息。
是从他同事的朋友的朋友那里听来的。说他相亲相了个老师,他挺满意的,都准备结婚了。
还说他妈妈到处跟人说,是我嫌贫爱富,拿了嫁妆就翻脸不认人。说他换了辆车,是贷款买的,比之前那辆要好。
听到这些,我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。就像听别人的故事一样,感觉遥远又模糊,跟自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。
只有一次,在商场,我迎面撞见了他。他正牵着一个女孩的手,那女孩看起来温温柔柔的,正仰头跟他说着什么。
他笑着点头,眼神里满是温柔。我们同时看见了对方,都愣了一下。然后,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眼神变得很复杂。
有尴尬,有闪躲,也许还有一点点,说不清的情绪。我对他点了点头,算是打了个招呼。然后,我们擦肩而过。
没有停顿,也没有回头。走出商场,阳光很好。我抬起头,眯着眼睛看天。
突然想起很久以前,我和周正刚在一起的时候。也是这样一个晴天,他拉着我的手,深情地说会一辈子对我好。
那时我毫不犹豫地相信了。现在却不信了。不是他不好。而是“好”的定义,已经变了。
我要的好,不是他给的好。他要的好,也不是我给的好。所以,分开,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。
至少,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人。而我,也走在了自己想走的路上。谁也不必迁就谁。谁也不必委屈谁。
这样,挺好。三个月后,我的房子交付了。拿到钥匙的那天,我一个人去了。
打开门,空荡荡的毛坯房呈现在眼前,水泥地面坑坑洼洼,粗糙的墙面还有些斑驳,裸露的管线横七竖八。
但阳光很好,从落地窗洒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的微尘。
我缓缓蹲下身子,轻轻脱下脚上的鞋子,将它们整齐地放在门边。而后,赤着双脚,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。那粗糙的水泥地面与脚底相触,丝丝凉意瞬间传遍全身。我一步一步,缓缓走到客厅的正中央,深吸一口气,缓缓张开双臂,轻轻转了个圈。
“砰砰”,那清脆的回声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不断回响,仿佛是一种神秘的宣告。我静静地站在那里,嘴角微微上扬,轻声对自己说道:“这是我的家。”
说完,我忍不住笑了起来。笑着笑着,眼眶却渐渐湿润,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。但我知道,这次的眼泪,是因为开心。我掏出手机,对着这房间拍了张照,发给了我爸。“爸,交房了。”
几分钟后,手机屏幕亮起,是爸爸的回复。“好。周末我跟你妈去看看,帮你量量尺寸。”看到这条消息,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终于到了周末,我早早地就等在了门口。不一会儿,爸妈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。爸爸背着那个旧工具包,里面装着卷尺、水平仪和粉笔。妈妈则拎着一个大布袋,看起来沉甸甸的。
“妈,你带这些干嘛?”我好奇地问道。妈妈笑着说:“新房第一次来,得热闹热闹。”说着,她从布袋里掏出苹果、花生和糖,小心翼翼地摆在窗台上。
“这苹果寓意平平安安,花生寓意生生不息,糖寓意甜甜蜜蜜。”妈妈一边摆,一边认真地解释着。我看着她那专注的样子,心里暖烘烘的。
这时,爸爸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。他拿着卷尺,仔细地量着各个地方的尺寸,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。“这里可以隔出个储物间。”
“这面墙非承重,可以打掉,客厅能大不少。”爸爸一边量,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。我赶紧拿着本子,在旁边认真地记录着。
妈妈则拿着抹布,开始擦拭起来。她这里擦擦,那里抹抹,尽管擦的只是水泥墙,但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惜,就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小卿啊,这房子真好。”妈妈擦着窗台,眼睛亮晶晶的,“你看这阳光多足啊。以后在这儿养点花,肯定开得好。”
“嗯,我打算在院子里种点月季,再种棵桂花树,秋天可香了。”我笑着跟妈妈说道。妈妈连连点头,“好,好。桂花好,香。月季也好,好看。”
量完尺寸,我们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吃着妈妈带来的苹果。阳光透过窗户,暖洋洋地照在我们身上,感觉格外舒服。
“爸,妈,装修的钱,我慢慢挣,你们别操心。”我咬着苹果,认真地说道。爸爸摆摆手,“操心什么。我闺女有本事,自己买房子,自己装修。我跟你妈,就等着享福。”
“就是。”妈妈接口道,“到时候装好了,我跟你爸来住两天,给你温锅。”“什么叫住两天,想住多久住多久。”我连忙说道。
“那不成,你以后还得结婚呢,我们老两口,不能老跟着。”妈妈笑着说道。
“结什么婚呀。”我小声嘟囔着,双手耷拉在身侧,满脸的不情愿,“我觉得一个人过挺好的,自由自在的。”
“你这孩子,瞎说什么呢。”我妈轻轻拍了我一下肩膀,眼神里满是关切,“该结婚的时候还得结婚。但一定要找对人,得像你爸这样的,知道疼人,还知道尊重人。”
我爸在一旁,听到这话,嘴角微微上扬,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。“你妈说得对。结婚不着急,人可得看准了。像周正那样的,绝对不行。”
“行了行了,别提他了。”我妈皱了皱眉头,赶紧打断,“提起来就晦气。我们小卿这么好,以后肯定能找到好对象的。”
我们坐在温暖的阳光下,手里拿着红彤彤的苹果,一边吃一边聊着天。这场景就像无数个普通的午后一样惬意。但我心里清楚,这个午后,和以往大不一样。
这是我新生活的开始。是我自己努力挣来的,自己慎重选择的,自己满心期待想要的开始。哪怕前路还有无数困难在等着我。
哪怕装修会超预算,会踩上各种坑,还会和人吵架。哪怕未来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不如意。但至少,从今天起,我走的每一步,都是朝着我自己想要的方向前进。这就足够了。
离开的时候,我妈紧紧拉着我的手,眼圈又红了起来,声音也有些哽咽。“我闺女长大了,都有自己的房子了。”
“妈……”我轻轻唤了一声,心里满是感动,眼眶也不禁湿润了。
“这是好事,好事啊。”她赶忙抹了抹眼睛,笑着说,“就是以后啊,要常回家吃饭。你爸老念叨,说你最近都瘦了。”
“好,一定。”我用力点了点头,给了妈妈一个坚定的眼神。
我爸走上前来,拍拍我的肩,语重心长地说:“好好干。遇到啥事就打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我重重地应了一声,心里满是温暖和力量。
他们走了。我站在门口,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们的背影,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。然后我缓缓转身,轻轻地锁上门。
钥匙拿在手里,感觉沉甸甸的。但心里,却是满满的充实和喜悦。夕阳渐渐西下,金色的光温柔地洒满整个房间。
我静静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,缓缓张开手臂,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水泥淡淡的味道,有灰尘细微的味道,有阳光暖暖的味道。
还有,未来那充满希望的味道。我的未来。从这一刻起,正式开始。
第六章新程
装修比我想象中要难多了。不过,也比想象中要好很多。难就难在预算永远都不够用,选择永远多得让人眼花缭乱,工人永远都有自己的想法。
好在,每一个决定,无论对错,都是我自己做的。再也没有人说“这个颜色太暗”,再也没有人说“这个款式不实用”,再也没有人说“听我的,这个好”。
只有我,和我的设计师——李晓雨。“这个地板颜色不行,太冷了,换这个。”李晓雨手指着色卡,一脸认真地说道。
“还有这个瓷砖,花纹太乱了,显得空间特别小。浴室柜我推荐这款,虽然贵点,但是收纳功能绝对一流。”李晓雨补充道。
我一边认真地记着,一边在心里仔细算着钱数,眉头不时皱起来。
算盘在桌面上被拨弄得噼里啪啦响个不停。我皱着眉头,苦着脸说道:“超预算了。”
李晓雨双手叉着腰,满脸认真地说:“那就砍掉不必要的东西。吊顶不要了,就做大白顶。”
她接着又补充道:“背景墙也省了,刷个颜色就行。家具慢慢添,先买必需品。我跟你讲,装修就是个无底洞,你得学会做减法。”
我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,心里一阵温暖,突然觉得,有这样的朋友,真是太幸运了。“晓雨,谢谢你。”
李晓雨满不在乎地摆摆手,开玩笑道:“谢什么谢。等你装好了,请我吃顿大餐就行。”
她眼睛亮晶晶的,又说:“我要吃最贵的那家日料,把你吃破产。”
我笑着回应:“好,管够。”
我们相视而笑,那笑容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。装修的日子里,我几乎整天都泡在了工地。
每天我都灰头土脸的,跟着工人一起上下班,但心情却格外雀跃。
看着毛坯房一点一点地变成想象中的样子,那种成就感,比完成任何项目都要强烈。
墙面刷白了,洁白如雪;地板铺好了,平整光滑;厨房的瓷砖也贴上了,色彩明亮。
虽然房间里还空荡荡的,但已经有了家的雏形,温馨的感觉扑面而来。
周末的时候,我爸我妈会来工地“视察”。我爸背着手,在屋里这里敲敲,那里看看。
然后,他一脸严肃地指出一堆问题:“这个插座位置不对,以后用着不方便。”
接着又说:“这个水管走得有问题,以后会漏水。”
“这个门框歪了,得让工人返工。”我一边认真地记着,一边笑着哄他:“好好好,我让他们改。”
我妈则提着大包小包的食物来到工地,热情地给工人发水果,发饮料。
“师傅们辛苦了,吃点东西,休息休息。”
工人们都特别喜欢她,一口一个“阿姨”,叫得那叫一个亲热。有一次,一个年轻的水电工偷偷跟我说:“姐,你妈真好。”
他满脸羡慕地又说:“我妈要是有一半这么好,我就知足了。”
我笑着点头,心里满是认同。是啊,我妈真好。我爸虽然严肃,但也好。
他们都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。装修到第三个月,正是最缺钱的时候,我接了个私活。
给一个网红咖啡馆做整体设计,时间紧,要求高,但报酬丰厚。我几乎不眠不休,熬了整整两周。
交稿那天,甲方很满意,当场结了尾款。
看着银行卡里多出来的数字,我长长地舒了口气。至少,下个月工人的工资,有着落了。
从咖啡馆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我站在街边,看着车来车往,突然很想喝酒。
不是借酒浇愁的那种喝。是想庆祝的那种喝。
庆祝我还活着,庆祝我没被压垮,庆祝我又跨过了一个坎。
我满心欢喜,拿起手机给李晓雨打电话。“喂,晓雨,你在哪儿呢?出来喝酒,我请啦!”
电话那头传来李晓雨略带惊讶的声音:“哟,楚老板这是发财啦?太阳打西边出来请喝酒了。”
“刚结了个私活,小赚一笔,快出来放松放松。来不来呀?”我笑着说道。
“来!必须来,地址发我就行,二十分钟准到!”李晓雨十分干脆地回应。
挂了电话,我就发了地址,满心期待地等着和她相聚小酌。
我们来到了常去的那家小酒馆。这小酒馆地方不大,布置却温馨。
酒馆里灯光暖黄,气氛格外好。老板自酿的梅子酒,香气扑鼻,很好喝。
两杯酒下肚,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。
“说真的,小卿,我挺佩服你的。”李晓雨撑着下巴,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赞赏。
“你呀,说买就买,说分就分,说装就装,这做事风格,利索又痛快。”她接着说道。
“我也是被逼到那份上了。”我晃着酒杯,无奈地说,“不然还能怎么办?妥协?那可不是我。”
“对!就不能妥协!”李晓雨用力碰了下我的杯子,一脸坚定。
“我跟你说,我最近也接了个大单,给一个明星做私服设计呢。”她兴奋地分享着。
“要是成了,我就有钱换个好点的工作室啦!”
“恭喜呀!到时候我帮你设计,免费的。”我真诚地说道。
“够意思!来,走一个!”李晓雨端起酒杯,和我一饮而尽。
我们越聊越开心,不知不觉就喝到了微醺。
我们摇摇晃晃地走出酒馆。夜风一吹,酒意散了些。
但心里那股畅快劲儿,还在,让人浑身舒坦。“对了,有件事得告诉你。”李晓雨突然开口。
“又是周正的消息?他最近还不消停啊?”我猜测着问。
“不是。是你那个别墅的事,我听说了点八卦。”李晓雨神秘兮兮地说。
“什么八卦?快说来听听。”我一下子来了兴致。
“就你买的那套,之前也有人看中,但没买成。”
“然后呢?后来怎么回事?”我急切地追问。
“那个人,是周正他妈。你敢信不?”李晓雨瞪大了眼睛。
我一下子愣住了。“什么?怎么会是她?”
“我也是刚知道。”李晓雨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的。
“就你交定金的前一周,周正他妈也去看过那套别墅。”她接着说。
“但她嫌贵,又想全款,钱不够,就没买。”
“后来听说你买了,气得在家躺了三天。”李晓雨补充道。
我站在原地,半晌没说话,心里思绪万千。
怪不得。怪不得周正和他妈反应那么大。
怪不得他妈会说“那钱是我妈留着给我们以后生娃换学区房”。
原来,他们早就看中了那套别墅。只是钱不够。
而我爸给的两百万,正好够。
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,那笔钱,该用来买他们看中的房子。
“我去……”我喃喃自语。
“震撼吧?”李晓雨拍拍我的肩。
“所以说,你这房子买得值。不光是为了自己,还为了出这口恶气。”她笑着说。
“想想他们现在的心情,是不是爽多了?”
我没说话。
但心里呀,确实是有那么一丁点儿,微妙的舒坦感。这可不是幸灾乐祸哦。而是觉得,冥冥之中好像自有天意呢。他们没买成的那套房子,我给买下来了。用的是我爸我妈给我攒的嫁妆钱。而且,房子登记的是我自己的名字。这大概呀,就是最好的反击啦。
“走吧,送你回家。”李晓雨说着,伸手拦了辆车。车上,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。突然就想起很久以前,周正说过的一句话。他当时一脸憧憬地说:“小卿,我们以后一定要买个大房子,带院子的,种满花,养只狗,周末就在院子里晒太阳。”
那时我傻傻地以为,那是我们俩的共同梦想。现在才明白,那其实是他和他妈的梦想。只是顺便,把我也加了进去。而我真正的梦想呢,是有一个完全属于我的空间。不用太大,但每一寸地方,都得由我说了算。
现在呀,这个梦想,总算是实现了。虽说过程有点坎坷,结果也有点意外。但终究,它还是实现了。回到家,我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。站在花洒下,水汽弥漫开来。镜子里的自己,瘦了那么一点,黑了那么一点,不过眼睛却很亮。那是为自己而活的眼睛啊。
擦干头发后,我走到书桌前,打开了电脑。桌面上,那个名为“我的家”的文件夹,已经存了几百张图片,还有几十个文档呢。我点开最新的设计图。这可是我自己画的,虽说不专业,但每一处,都是我心里想要的样子。
我跟自己念叨着,客厅要有大大的书架,这样就能放满我喜欢的书。厨房得是开放式的,因为我喜欢做饭,也喜欢在做饭的时候跟人聊聊天。卧室的床要朝东摆放,这样每天早晨,都能被阳光温柔地叫醒。
院子里要种上月季,还要种上桂花,再放一把摇椅。周末的时候,就可以躺在上面晒太阳,看看书,发发呆。我一点一点地画,一点一点地修改。直到眼睛都发酸了,才关掉电脑。
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干脆爬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城市已经沉沉睡去,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。其中有一盏,是属于我的。虽然现在,那盏灯还没亮起。但很快,它就会亮起来的。
我拿出手机,给我爸发了条消息。“爸,房子快装好了。等你和妈来温锅。”
几分钟后,手机屏幕亮了,是我爸的回复。“好。你妈腌了腊肉,说给你带去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,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,笑了。然后关掉手机,躺回床上。这一次,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一夜无梦。
尾声灯火可亲
入冬的时候,房子装修好了。
最后一遍保洁工作完成后,我静静地站在门口,目光深情地扫视着这个从毛坯一点点蜕变成“家”的地方。墙壁是我精心挑选的暖白色,那柔和的色调仿佛能驱散冬日的寒意。地板是浅木色,纹理清晰,在阳光的照耀下,整个空间显得温暖又明亮。
家具还未全部到齐,但基本的物件都已就位。那柔软的沙发,线条流畅,仿佛在邀请我随时坐下休憩。餐桌简约大方,能容纳亲朋好友围坐一堂。床宽大舒适,铺上柔软的床垫,仿佛能让人一夜好眠。书架稳稳地立在墙边,空空的格子正等着被我那些心爱的书填满。
厨房的锅碗瓢盆还没购置,但崭新的灶台已经可以使用了。我轻轻打开开关,蓝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起来,仿佛在诉说着未来的烟火故事。浴室里,热水器已经安装妥当,我伸手试了试水温,热水很快就流了出来,温度刚刚好。
最让我满意的当属院子了。虽然现在正值冬天,花草还未种植,但土地已经被翻得松松的,还施了底肥,散发着泥土的芬芳,仿佛在等待着春天的来临。我在院子的一角摆了把摇椅,木质的扶手光滑细腻,虽然天冷暂时坐不了,但看着它,我的心里就充满了喜悦。
李晓雨是第一个来参观我新家的人。她一进门,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,里里外外转了三圈,眼睛里满是好奇和羡慕。最后,她站在客厅中央,得出了结论。
“可以呀,这很有你的风格呢。简单又舒服,一看就是你专属的地盘。”李晓雨笑着说。
“那必须的。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。”我得意地扬起下巴。
“不过……”她突然指着空荡荡的书架,一脸疑惑地问,“书呢?你不是号称书虫吗?那些书都跑哪儿去啦?”
“搬家公司明天才来呢。我的书,可有好几十箱呢,都堆在旧房子里呢。”我解释道。
“啧啧,真是个文化人啊。”李晓雨摇头晃脑,打趣道,“对了,温锅的日子定了吗?我可早就等着吃大餐啦。”
“定了,这周六。你来吗?”我期待地看着她。
“来!必须来!我还要带礼物,很大很大的那种!”李晓雨兴奋地拍着胸脯。
“什么礼物呀?快告诉我嘛。”我好奇地追问。
“保密!到时候你就知道啦。”李晓雨神秘兮兮地眨眨眼。
周六一大早,我爸我妈就来了。他们手里大包小包的,拎了一堆东西。腊肉、香肠散发着诱人的香气,我妈自己做的辣酱红彤彤的,看着就很有食欲,我爸种的萝卜白菜新鲜又水灵。还有一套崭新的床上用品,大红色的,上面绣着鸳鸯,十分喜庆。
“妈,这也太……”我看着那套床品,有些哭笑不得。
“喜庆!温锅就得喜庆!”我妈不容分说,立刻开始铺床、挂窗帘、摆果盘,动作十分麻利。
我爸则背着手,像个专业的检查员一样,到处检查。水电、门窗、墙面、地板,他一边看,一边点头。
“还行,没偷工减料。闺女,你盯得挺紧啊。”我爸满意地说。
“那当然,我盯着呢。爸,您就放心吧。”我挽着他的胳膊,撒娇道。
中午,李晓雨来了。她果然带了“很大很大”的礼物——一棵半人高的金桔树,上面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子,在阳光的照耀下,显得格外耀眼。
“恭喜乔迁!大吉大利!”她笑嘻嘻地把树搬了进来。
“你这是……让我开果园?”我开玩笑地说。
“象征意义,象征意义!”她把树摆在客厅角落,“多好看,多喜庆!”
然后是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朋友。
今天家里来了好多人,有以前的同事,他们一进门就热情地跟我打招呼,脸上洋溢着笑容。有现在的合作伙伴,西装革履,带着和善的神情。还有李晓雨工作室的小姑娘们,叽叽喳喳像一群欢快的小鸟。小小的房子里,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。
我妈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,她系着围裙,熟练地切着菜。我爸在一旁帮忙打下手,不时递个调料,拿个盘子。我在客厅负责招呼客人,给他们倒茶,递水果。李晓雨就像个开心果,在人群中窜来窜去,努力活跃着气氛。
笑声、聊天声、锅碗瓢盆的碰撞声,交织在一起。这个家,第一次有了浓浓的“人气”,仿佛每个角落都被温暖填满。
开饭前,按老家的习俗,要“暖灶”。这可是个重要的环节,意味着在新房子里开火做第一顿饭。我妈系着碎花围裙,满脸自豪地担当主厨。
她精心做了一桌子菜,红烧肉色泽红亮,散发着诱人的香气;清蒸鱼鲜嫩可口,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丝;白灼虾个个饱满,虾肉Q弹;炒时蔬清爽宜人,翠绿欲滴;还有一锅香浓的鸡汤,热气腾腾。
“来,都坐下,吃饭!”我妈热情地招呼着大家。大家纷纷围坐在餐桌旁,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情。有人拿起酒杯,大声说道:“恭喜小卿乔迁新居!”
“恭喜恭喜!”大家纷纷附和,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祝福。还有人笑着说:“以后常来玩!”
杯子轻轻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。我缓缓站起来,看着这一屋子的人。我爸坐在那里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;我妈忙前忙后,此刻正一脸欣慰地看着大家;李晓雨依旧活力四射,眼睛亮晶晶的;还有我的朋友们,各个都那么亲切。
还有这个,从无到有,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家。它不大,但却充满了我的心血和梦想。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。
“谢谢大家。”我举起杯,声音有些颤抖,“谢谢爸妈,是你们一直支持我、鼓励我;谢谢晓雨,陪我度过那么多时光;谢谢所有朋友,在我困难时拉我一把。这杯,敬你们,也敬这个新家。”
“干杯!”大家异口同声,酒杯再次欢快地碰撞在一起。
一顿饭,吃了很久。大家边吃边聊,笑声不断。盘子里的菜一点一点少下去,最后全都光盘了。饭后,大家三三两两坐着聊天,气氛依旧轻松愉快。
我爸和李晓雨摆开棋盘下象棋,两人都全神贯注,杀得难分难解。我爸皱着眉头思考棋路,李晓雨则咬着嘴唇,眼睛紧紧盯着棋盘。
我妈和朋友们坐在一旁聊育儿经,虽然我还没孩子,但她听得津津有味,不时还发表几句自己的看法。我笑着摇摇头,开始收拾碗筷。
我站在洗碗池前,听着身后的喧闹。水是温的,轻轻流淌过我的手;碗是油的,带着饭菜的余香。但我的心里,是满的,暖的,就像被阳光照耀着。
洗到一半,李晓雨溜达过来,靠在水池边,胳膊随意地搭在水池沿上。“怎么样,楚老板,有自己的地盘了,感觉如何?”她笑嘻嘻地问道。
“感觉……”我擦干手,认真地想了想,“像终于,脚踏实地了。”那种踏实的感觉,就像双脚稳稳地踩在大地上。
“说得好。”李晓雨拍拍我的肩,眼神里满是鼓励,“以后,这就是你的根了。不管外面风多大,雨多大,回到这儿,你就安全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轻轻点头,心里暖暖的。
“对了,有件事得告诉你。”她突然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的。“又是八卦?”我笑着问她。
“算是吧。周正要结婚了,就下个月。”她凑近我,小声说道。
我擦碗的手顿了一下,但很快又继续了。“哦。”我淡淡地回应。
“就‘哦’?”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,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“不然呢?”我把碗放进橱柜,语气平静,“祝他幸福?”
“你倒是大度。”她略带调侃地说。
“不是大度。”我关上柜门,转身看着她,认真地说,“是觉得,他幸福与否,已经跟我没关系了。
就像我的幸福,已然与他再无关联。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,各自奔赴着不同的方向,这样的状态,其实挺好的。”
李晓雨专注地盯着我,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,几秒后,她嘴角上扬,露出一抹笑意。“楚卿,你是真的长大了呀。”
“不然呢,难道要永远当那个天真无知的傻白甜吗?”我挑了挑眉,略带调侃地回应。
“那可不行,在现实生活里,傻白甜可活不过三集呢。”李晓雨笑着打趣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我俩相视,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晚上,送走了所有客人,家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不过,这种热闹过后的安静,并不让人觉得冷清,反而像是有一种温暖的气息在房间里弥漫。
我妈在厨房认真地收拾着最后的残局,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,叮叮当当的。我爸则站在阳台,嘴里叼着烟,吞云吐雾。我轻轻走过去,和他并肩站着。
夜色格外美好,深邃的天空中,星星闪烁着明亮的光芒。远处城市的灯火,一盏盏、一片片,就像倒过来的星河,璀璨而迷人。“爸,谢谢你。”我轻声说道,声音里满是感激。
“谢什么呀。”我爸弹了弹烟灰,语气很平淡,“这都是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“那笔钱……”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话题转到了那笔钱上。
“那钱就是给你的。”我爸打断了我的话,眼神很坚定,“给你了,就是你的。你想怎么用,爸都支持你。”
我没再说话,只是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,就像小时候那样。我爸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,随即慢慢放松下来,他用没拿烟的那只手,轻轻拍了拍我的头。
“以后,好好过。”我爸的声音低沉而温暖,带着一种长辈的关怀。
“嗯。”我轻声应了一声,心里满是感动。
“受委屈了,就回家。”我爸又叮嘱道,眼神里满是心疼。
“嗯。”我还是轻轻回应着。
“缺钱了,就跟爸说。”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,话语里满是宠溺。
“嗯。”我依旧只是简单地回应。
“别老嗯呀,说说话。”我爸轻轻推了推我,脸上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爸。”我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自信,“我会过得很好。特别好。”
我爸静静地看着我,目光里满是欣慰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,他笑了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眼睛里闪烁着光芒。“那就行。”
那晚,我躺在新家的床上。床垫是硬邦邦的,睡上去很踏实;枕头是崭新的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;被子带着阳光的味道,暖烘烘的。
窗外偶尔会有车经过,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,远远的,闷闷的,就像一首轻柔的催眠曲。我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,思绪飘回到这大半年的时光。
从拿到那张红色存折,到买下这套房子,再到和他分手,接着是辛苦的装修,一直到今天这个热闹的时刻。这一切,就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。
梦里有过挣扎,有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有过对自己深深的自我怀疑。但更多的,是一次又一次,我凭借着一股力量,把自己从泥潭里拉了出来。
那力量,来自于我爸那句简单却充满鼓励的“买得好”。来自于我妈偷偷塞给我私房钱时那温暖的眼神。来自于李晓雨毫无保留、无条件的支持。
也来自我自己心里,那个微弱却从未熄灭的声音。它一直在我耳边轻声说:楚卿,你可以的。你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。你可以拒绝那些你不想要的安排。你可以,为自己活一次。
现在,我做到了。虽然这只是一个开始,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。但至少,我已经坚定地走在了自己想走的道路上。这就足够了。
我翻了个身,紧紧地抱住被子,就像抱住了自己的梦想。然后,我闭上眼睛,沉沉地睡去。一夜无梦。
安稳,踏实。像漂泊已久的船,终于靠了岸。而岸上,灯火可亲。未来可期。
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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